"画笔善状物":画笔擅长描摹事物形态,
"长于运丹青":专长于运用丹青色彩。
"丹青入巧思":丹青融入精巧构思,
"万物无遁形":世间万物的形貌都无法隐匿遁形。
"诗画善状物":诗歌同样擅长描摹事物,
"长于运丹诚":专长于传递赤诚的情感。
"丹诚入秀句":赤诚心意融入优美诗句,
"万物无遁情":万物的情感意态都能清晰呈现。
"诗者人之志":诗是人的志向体现,
"言者心之声":言语是内心的声音外化。
"志因言以发":志向借由言语抒发,
"声因律而成":声音依托韵律形成美妙篇章。
"多识于鸟兽":读诗能多了解鸟兽,
"岂止毛与翎":不只是知晓它们的毛羽外形。
"多识于草木":读诗能多认识草木,
"岂止枝与茎":不只是熟悉它们的枝茎模样。
"不有风雅颂":若无《风》《雅》《颂》这些诗歌经典,
"何由知功名":凭什么知晓古代的功名事迹。
"不有赋比兴":若无赋、比、兴这些诗歌手法,
"何由知废兴":靠什么洞察国家的兴衰变迁。
"观朝廷盛事":诗歌可展现朝廷的盛大之事,
"壮社稷威灵":壮大国家社稷的威严气势。
"有汤武缔构":(诗中)有商汤、周武王缔造盛世的事迹,
"无幽厉欹倾":没有周幽王、周厉王致使国家倾覆的乱象。
"知得之艰难":让人知晓得到天下的艰难,
"肯失之骄矜":怎会因骄纵而失去天下。
"去巨蠹奸邪":去除像大蛀虫般的奸邪之辈,
"进不世贤能":推举世间少有的贤能人才。
"择阴阳粹美":选择天地间精纯美好的事物,
"索天地精英":求索天地间的精华灵气。
"籍江山清润":凭借江山的清幽润泽,
"揭日月光荣":彰显日月的光辉荣耀。
"收之为民极":将这些内容收聚起来作为民众的准则,
"著之为国经":著述下来成为国家的经典。
"播之于金石":把它们镌刻在金石之上,
"奏之于大庭":在朝堂之上演奏传扬。
"感之以人心":用诗歌感化人心,
"告之以神明":将其意告知神明。
"人神之胥悦":人与神都为此喜悦,
"此所谓和羹":这就是所谓的美好协调、能致太平之物。
"既有虞舜歌":既然有虞舜所作的歌,
"岂无皋陶赓":怎会没有皋陶的应和之作。
"既有仲尼删":既然有孔子删订《诗经》,
"岂无季札听":怎会没有季札聆听以辨兴亡。
"必欲乐天下":若一定要使天下安乐,
"舍诗安足凭":舍弃诗歌又凭靠什么呢。
"得吾之绪余":领会我诗中的这些余韵,
"自可致升平":自然可以实现天下太平。
理学家,“北宋五子”之一
邵雍(1011~1077),北宋理学家。字尧夫,自号安乐先生,卒后赐谥康节。先祖为范阳(治今河北涿州)人,幼随父迁共城(今河南辉县)。隐居苏门山百源之上,后人称“百源先生”。屡授官不赴。邵雍是理学象数派创立者,与周敦颐、张载、程颢、程颐并称为“北宋五子”。其诗多为随口成章的闲适之作,诗风平易明畅,语言浅近通俗而往往寓以理趣机锋,亦有被讥为有韵之语录者,是宋代理学诗的代表,又被称为“击壤体”。著有《皇极经世》《伊川击壤集》等。
1. 分段赏析
“画笔善状物,长于运丹青”,开篇点题,直言画笔专长——以丹青色彩描摹事物形态,“善”字凸显画之功能。“丹青入巧思,万物无遁形”,进一步阐释:画家将巧思融入丹青,能让万物形貌清晰呈现,无丝毫隐匿,突出绘画“绘形”的精准与生动。“诗画善状物,长于运丹诚”,笔锋一转论诗,诗歌同样可“状物”,但专长在“运丹诚”(传递赤诚情感)。“丹诚入秀句,万物无遁情”,说明诗歌把真挚情感融入优美诗句,能让万物的情感、意态全然展现,与绘画“绘形”对比,凸显诗“传情”的独特价值。此段以“画—诗”对比,明晰诗画“状物”差异,为后文论诗歌功能奠基。“诗者人之志,言者心之声”,提炼诗歌本质——是人的志向、心声的外化,点明“言志”核心。“志因言以发,声因律而成”,补充诗歌表意逻辑:志向借语言抒发,声音(诗歌韵律)让情感表达更具美感,强调诗歌“言志”与“成律”的关联。“多识于鸟兽,岂止毛与翎。多识于草木,岂止枝与茎”,拓展诗歌功能,读诗可认识鸟兽草木,但不止于外形,更能体悟其象征、文化内涵,体现诗歌对“万物”的深度呈现。“不有风雅颂,何由知功名。不有赋比兴,何由知废兴”,援引《诗经》经典(风雅颂为内容分类,赋比兴为表现手法),论证诗歌承载历史、观照兴衰的作用——借诗歌,可了解古代功名事迹、洞察国家兴衰变迁,凸显诗歌的社会教化与历史传承价值。“观朝廷盛事,壮社稷威灵”,阐述诗歌对国家的功能,可展现朝廷盛典,壮大国家威严,将诗歌与“社稷”关联,提升其社会地位。“有汤武缔构,无幽厉欹倾”,以史为证:诗中既有商汤、周武王缔造盛世的记载,也无周幽王、周厉王致国家倾覆的宣扬,暗含诗歌“褒善贬恶”的导向作用。“知得之艰难,肯失之骄矜。去巨蠹奸邪,进不世贤能”,进一步说明诗歌对治国的影响,让人知晓得天下不易,摒弃骄纵;助力去除奸邪、推举贤能,体现诗歌对社会治理的间接作用。“择阴阳粹美,索天地精英。籍江山清润,揭日月光荣。收之为民极,著之为国经”,描述诗歌取材(天地精华、江山日月)与价值(成为民众准则、国家经典),强调其“经世致用”属性。“播之于金石,奏之于大庭。感之以人心,告之以神明。人神之胥悦,此所谓和羹”,写诗歌传播(刻金石、奏朝堂)与效果(感人心、悦人神,成“和羹”之美),突出诗歌对社会和谐的塑造。“既有仲尼删,岂无季札听”,以历史呼应(虞舜歌、皋陶赓和;孔子删诗、季札聆听),强化诗歌传承的历史必然性。“必欲乐天下,舍诗安足凭。得吾之绪馀,自可致升平”,收束全篇,直言诗歌是“乐天下”的凭依,领会诗中意趣,可实现天下太平,升华诗歌“致升平”的终极价值,展现邵雍对诗歌社会功能的极致推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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